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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纳瓦霍人
 道格牧师 口述       2019-04-03       2501



我正在“继承权歌者”办公室,电话铃响了。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,“我是勒罗伊·摩尔,负责北美复临教会原住民的事工。我们听说了您在福音传道方面的成就,能否请您来拉维达区会(La Vida Mission)纳瓦霍人居住区做工?

我回想起和叔叔住在新墨西哥时,与印第安人相处的时光。我非常热爱那些人,只是,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我宁愿忘记。

“很抱歉,摩尔先生,”我回答,“我们已经装好行李很快启程去加州。我正和‘继承权歌者’一起工作。”

“哦,”他顿了一下,“那么,反正你也要路过新墨西哥州,能不能在拉维达区会住两天,至少看看我们?我们会提供住宿。”

“谢谢您,摩尔先生,路过附近时,我会为此祷告。保持联络吧!”

其实我心里根本不想去,但上帝另有安排。我们还没到拉维达,行李车就开始奇怪地摇晃、发出噪音,“还好就快到区会了,”我对凯琳说,“拖车坏了。”

抵达区会还不到几分钟,我们正在院子里停车,拖车的轮子掉了。三千多公里的行程,车子坏在哪儿都有可能,但它偏偏坏在区会的院子里!

“得换一组新的车轮轴承,”一位工人撤下轮胎,让我看磨损的部分。

“需要多久?”我问。

“恐怕不会太快。”那个人回答,“这里的小修理厂,不会有太多零备件,很可能得从阿布奎基定货。大概两天吧,至少两天。”

我叹息着,“好吧,正好有机会四处转转。”凯琳和我看到了纳瓦霍人的需要,我们知道,这是上帝为我们预备的地方。

很快我告诉勒罗伊,“我们会留下。”

区会在新墨西哥的沃特福洛买下一处旧房子,成为我们的新家,也希望我们把那里建成教堂。只是原来的房主还没有搬走,事实上,甚至还没有完全打包。到处是旧家具,多余的杂物和垃圾。没有清洗的餐具还留在桌上。我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清理、粉刷,还不算太糟,起码房间很宽敞。

旁边是一所区会的活动房屋(拖车房),租给了一家印第安人,那边的院子里四处散落着啤酒罐。周边一棵树也见不着。平顶的高山,干燥的地面,如同沉默的哨兵矗立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之上。

开始只是小规模地做工。我们把一座旧的汉堡店改建为会场,在帐篷里办了一场“启示录讲座”。上帝特别赐福,队伍不断壮大。很快那幢小小的建筑物里挤了一百多人。

区会离我叔叔的店面只有一百公里,我常常想起他和他的家人,还有一些朋友。这天我正在工作,一辆破旧的小卡车颠簸着开进来,车子并不是很旧,只是车况太差。几扇门都凹凸不平,其中一扇用绳子绑着。挡风玻璃碎了,轮胎几乎被磨平。一个印第安人打开车门,缓慢而蹒跚地走下车来,他的长发粘得缠到一起,脸上饱经沧桑、满是疤痕,空洞的眼神,大啤酒肚。看样子大约五十多岁。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,警觉地四处张望。

“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道格·巴契勒的家伙?”他问。

听到自己的名字我很惊讶,仔细打量这个人,却对他的身份毫无头绪。“哦,认识,我就是道格·巴契勒。”我回答,仍有些困惑。

他迟疑片刻,也仔细打量我,然后突然眼睛一亮!“道格,道格,”他哭了。“记得我吗?我是肯恩!”他踉跄着扑过来,给我一个大大的熊抱,我回拥着他,仍然不确定这家伙是谁?

“肯恩?”我问。

“对!肯恩·普拉特罗。记得吗?在你叔叔家,我们一起骑摩托!

我突然明白了!他就是我当年的酒友,是我鼓动他带我去酒吧,而他开始曾说,“喝酒就是惹麻烦。”

“是你!我认不出你了!”我说,“好久没见,十年了吧!”

“差不多。听你叔叔说你在这儿,他告诉我你现在是基督徒了,真的吗?”

“没错,肯恩。我是复临信徒。”

“我真高兴!”这句话发自他灵魂深处。“我的生命需要上帝!我除了麻烦一无所有!”他叹息时,忧愁的皱纹涌满眉梢,我能看到里面埋藏着深深的痛苦。

“什么样的麻烦?”我问。

“我太太出走了,我犯了法,我的人生一塌糊涂。”他如此悲伤。“我需要救主!”

“我明白你的感受,我自己就是罪魁!”这是我的肺腑之言,“我们一起来为你祷告吧!”肯恩和我跪在院子里,我为他和他的家庭祷告。我们站起身时他泪如泉涌,紧握着我的双手,“我要加入你的教会,请你一直为我和家人祷告。”

“肯恩,我会一直等你!也会一直为你祷告。”我答应他。
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!”他爬上卡车时对我说。

看着他的车开远,我忍不住哭了,“不,肯恩。我是你最歹毒的敌人!我带你步入歧途。哦,上帝啊,我都做过什么?我自己年轻愚蠢时的坏榜样,毁了这个人的一生吗?”

我再没有见过肯恩。多么希望能在聚会中看到他的身影,但他再没有出现过。我去他住的区域找过,可惜一无所获。也许是我不够努力。这段记忆如此痛彻心扉,我祷告,“主啊,倘若有任何方法可以补救我犯下的这桩大恶行,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!”

我这样祷告时,就站在我家旁边的活动房屋前。里面住着的是谁?凯琳和我只知道邻居家有三个孩子,夫妻俩都才貌双全,秀外慧中。后来知道他们的名字是汤姆和艾蕾斯·贝加。妻子熟悉办公室技能,有份不错的打字员的工作;丈夫去过越南,说一口流利的纳瓦霍语和英语,是技艺精湛的电工。但我站在院子里祷告的那天,他俩还只是谜团。

我们主动伸出友谊之手,努力做个好邻居。我俩带着凯琳做的面包和其它美食去敲门。艾蕾斯把门开一道缝,礼貌地微笑着收下礼物,便关上门。每次见面我俩都主动挥手、打招呼,他们却始终冷若冰霜。问题出在哪儿?

之后某天夜晚,传来一阵疯狂的敲门声。我还没走到门口,门铃响了。我很快打开门,门外站着十一岁的翠西,邻家的长女。她的眼睛睁得老大,充满了恐惧。“快来!”她求助,“我爸爸要杀死妈妈!”

我迟疑了几秒,大脑快速盘算。直觉反应是应该报警,不要卷入邻居家的私事;但如果那样,我恐怕永远没机会向他们传福音。我冲出门穿过院子,大声敲打他家的大门。里面传出尖叫、撞击和扭打混战的声音。很快我意识到不会有人来给我开门,只好用力拽开门冲了进去。

丈夫站在卧室,斜靠着墙,大喘着粗气,虎视眈眈盯着妻子。她则坐在地上,捂着流血的鼻子和嘴,啜泣着呻吟,棕色的面颊有红肿和於青。我冲进来时他连看都没看我的方向,眼睛仍怒视着她,高声叫骂,英语中夹着纳瓦霍语。接着又挥出一拳,打空了。她尖叫着躲避攻击。他又挥空一拳,其实只是虚张声势,并没打算击中目标。房间里充满浓浓的酒气。

我不能只是袖手旁观,于是走到他俩中间,先扶她站起来。

“呵,请牧师来当救兵,哼!”他咆哮道。

“够了!”我喊,“别碰她!”

“哦,对了,谁请你来的?”他怒吼,“出去!”

我站着没动,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想帮忙。本来该报警,但我没有,那样解决不了问题。你要真那么恨她,可以走,但不能动手。”

“全怪她自己!”他大喊。两人开始对骂、相互指责。他又对她挥过拳头。

我只有不到1米75,汤姆得有185,但我直接给他一个职业的“双肩下握颈”,我的双臂在他腋下,手指紧扣他的后颈。他太太看他动弹不得,便出手袭击、扯他的头发。

“住手!”我大叫,把他推到墙边,把她推到另一边——难度并不大,因为他俩都处于半醉状态,我站在中间。三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站着,两个小点儿的孩子蜷缩在屋角,轻声哭泣。

待我们的心跳平稳下来,呼吸恢复正常,我才提议,“为什么不坐下来,像有理性的正常人那样好好谈谈?”

夫妻二人跌跌撞撞走进客厅坐下。看样子他们都精心打扮过——至少之前是,估计去参加派对了。他俩都不开口,我下决心,除非他们中有一人离开,否则我就不能撤。几分钟后艾蕾斯起身出去,孩子们跟在后面。

意外事件揭开了这个家庭神秘的面纱。凯琳和我很快了解到,在当地他俩可谓是最声名狼藉的两口子。多年来常常是遭人耻笑的头条新闻。汤姆高大英俊,有大男子主义。艾蕾斯美丽迷人,妖艳轻浮,两人都爱喝酒。喝醉之后便互相猜忌,大打出手。

我纠结着该如何处理。报告区会撤销他们的承租权?如果那样,我会彻底失去帮助他们认识基督的希望。耶稣会怎样做?祂应该会成为他们的朋友。“好吧,主啊,我会努力。”我暗下决心。

有一次汤姆惹了麻烦,有人出言不逊,他举枪恐吓。我陪他出庭,又帮忙保释被捕入狱的他出来。

凯琳和艾蕾斯及孩子们打成一片。她为她们做小点心、举办小宴会,有时遇到麻烦,艾蕾斯和孩子们,或者只有孩子们,会到我家来避风头。两、三辆警车停在他家门口,红蓝警灯闪烁,警察进进出出调停战争。

一天晚上,我在外面出差几天,举办一场系列布道会。凯琳坐在床头读书。突然卧室门开了,艾蕾斯冲了进来。她看着凯琳说,“对不起,”穿过另一扇门冲出去。没一会儿,汤姆拿着笤帚追过来。凯琳连床都没下,这种情形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。因为他们的醉酒和喧嚷,整个世界都显得更加丑陋。

每次事发后,汤姆会清醒几个星期,找份工作,赚些钱。然后又去痛饮狂欢。不仅花光刚挣到的钱,还会毁东西。他撞坏了自己的新车;拿什么东西砸坏了价值不菲的大电视。

趁汤姆清醒的时候,我反复给他讲上帝的爱。开始他很抵触,但我仍持续地友善相待并拜访。渐渐他也明白我们是好意和关心,也开始听一些。他曾经关注过属灵的事物,也读过基督教书籍,甚至去过教会。浸信会的朋友曾教过他一些关于救恩的基本知识,但他更需要知道跟从耶稣的意义,知道研经、个人灵修与献身的重要性,知道应该教孩子们和大人一起祷告。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概念。

筹划另一个“启示录讲座”时,我真心希望汤姆和他的家人能来参加。这天我对他说,“汤姆,你欠我一份人情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陪你上法庭,站在你旁边。我为你挡开警察,我一直都是个好邻居。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个忙。”

“好吧,道格,你要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
“请你参加我主持的这次布道会,”我说,“我们要研究启示录,你会喜欢的!”

“哦,不,道格,我不能参加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?”我反问,“只要先来前两个晚上就行,如果你不喜欢,可以退出。”

“好吧,我去。”他说。

“保证?”我追问。

“保证去!”

必须在他清醒时谈妥。

其它教会不像我们这么乐观。“纳瓦霍人根本就请不动。”他们提醒,“你们的布道会能来50人就太幸运了,恐怕也就十到十五个人。”

我对我的小教会说,“把目标人数定为一百。上帝的臂膀绝对不会太短,祂一定会赐福。”我们为能有100人来参加学习祷告。

第一天晚上来了375人,包括孩子们!体育馆挤得水泄不通。勒罗伊·摩尔感叹,“这是我在美国印第安教区见过的最壮观的一幕。怎么可能呢?突然之间,这么多人都想听福音!”

整个晚上最令我激动的,是汤姆和艾蕾斯带着三个孩子都来了。人们几乎是蜂拥而至,我们可怜的同工应接不暇地努力让每个人都登记入场。

“我可以帮忙吗?”艾蕾斯问忙得焦头烂额的凯琳。

“当然!”凯琳感激在桌子上给艾蕾斯设立了一个签到处。

有意思的是,随着系列讲座的进展,我们明显地看到这个家庭也在随之发生变化。艾蕾斯开始微笑,接着孩子们也开始微笑。汤姆和艾蕾斯,甚至大女儿翠西,在讨论和问答时都热烈地参与并帮忙。

他俩总坐在前排,我观察到他们一直在学习、思考、记笔记。有讨论和提问,他们都会举手,有时直接喊出答案。

这次学习每周讲六个晚上,持续六周。一天我开始讲课时汤姆没来,我的心一沉,赶紧默祷,“哦,主啊,让他千万别去喝酒!”几分钟后他和家人坐在一起,我才松了口气。

我也注意到他们家庭生活中的变化。一天我往窗外看,汤姆和艾蕾斯正拣起零乱的啤酒罐装进塑料袋,接着扫除垃圾和落叶、清理院子。过了几天我和凯琳看到一家人正在外面挖土翻地,准备建菜园。夫妻俩正拿着浇园子的水管互相喷水玩儿。孩子们朝父亲跑过去并大喊,“也喷我们!”汤姆转过水管,很快一家人都湿透了,欢快的笑声回响在空中。

多么强烈的对比!学习“启示录讲座”之前,我从没见过孩子们在父母面前微笑,更别说大笑了。事实上,他们从没有在自家院子里玩耍,最多到我家来玩。

有个安息日,他们竟然来教会参加安息日学课,让我们震惊不已。多醒目的一家人!优雅的衣着,从汤姆到最小的孩子,每个人都英俊潇洒或漂亮迷人。

启示录讲座结束时,有几乎100人表示相信并愿意接受浸礼。勒罗伊提醒,不要急于给纳瓦霍人施洗,“他们只是很随和,也希望取悦他人,但施洗前得先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受圣灵感动愿意悔罪,而不仅仅是为取悦人。”

于是在施洗之前,我们认真地探访每个人,当然,这花了很多时间。等待期间,我们继续教会的事工,汤姆和艾蕾斯忠实地参加聚会,每个安息日都来。有一天翻译缺席,我该怎么办?我的纳瓦霍语太有限,可很多年长的纳瓦霍人听不懂英语。

“我来翻译,”汤姆毛遂自荐,他译得很棒!看到这些人坐在椅子上,身体前倾,一个字都不想落下,看到站在前台的汤姆脸上闪耀着光芒,我感动得热泪盈眶。他不仅在翻译,也在教课。我不知道那天谁更快乐?是汤姆,还是我?几个月后汤姆和艾蕾斯受浸归主。因为福音临到了这个家庭,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美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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